10月28日至30日,原苏北军区文工团歌舞队成员30多人,从辽宁、福建、广东、陕西、安徽、上海等地重回扬州。追怀当年的故事,庆贺歌舞队建队56周年。当年风华正茂的青年,今天已是迟暮老人。尝富春早点,游瘦西湖何园,旧话浓浓。晚上,老战友们各献其技,夜渐深,大秧歌群舞使气氛达到了高潮。
1950年,苏北区党委文工团并入苏北军区文工团,在扬州活跃了两年后,改为江苏军区文工团。1954年,开赴朝鲜,成为志愿军九兵团政治部文工团。1955年随兵团进入北京,成为中央军委防空军政治部文工团。1956年防空军与空军两大兵种合并,文工团开往前线,成了福州军区文工团。虽然变化频繁,但文工团的成员仍然是苏北军区文工团的团员。自苏北军区文工团建立就担任业务团长的张乃健,始终跟随着这变动中的团体,成了团队的灵魂。
时光像小溪内的流水缓慢而悠长,可历史却能穿透时空翩然而至。
这是1950年冬天的一天,阳光特别灿烂。一支几百人的队伍,行进在古城扬州狭窄的街道上,这是苏北军区文工团游湖归来。队伍虽小,可声势不小,前面是军乐队开路,吹奏着《解放军进行曲》,后面是京剧队、歌舞队、话剧队。正当花季妙龄的辫子兵集中在一起,其余大都是经过筛选的英俊男儿。彼时的我们,由于时代的大变革,个人生活的大变化,真是豪情万丈,充满活力,我们的步子格外轻快,身姿格外挺拔,整个队伍神态轩昂,生气勃勃。从辕门桥一直向南行进,然后一拐弯,就进入了位于南河下清代盐商住宅区内的文工团驻地。
歌舞队、话剧队、团部驻在南河下中部的湖南会馆。里面棣园内的戏台与观戏厅是歌舞队的练功场和排练场。歌舞队的成员基本是成年人。新社会需要大批的文艺人才,像我们这样读过些书的人,就被文艺队伍吸收了进来。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歌舞队员,不仅在声乐上,而且要在形体上练就一身硬功夫,这谈何容易!按规定,我们每天练功时间不得少于四小时,我们凭着满腔的革命激情,走进了练功场。
文工团员们来自四面八方,大家都在暗中较劲。攻关的第一项是劈叉,这一关使大伙蜕掉一层皮。我与佘克勤虽也蜕了一层皮,可臀部离地还有一拳,心急如焚,恨不能用刀割开。佘克勤是个好强好胜的小伙子,他另辟蹊径,改练一字横腿成功了,成了歌舞队里独一无二的。至今我还藏着他英姿勃发的一字腿照片。我也在铺满稻草的“歌台”上玩命似的大翻筋斗,我的筋斗在全队也取得了领先地位。这对后来选用我在歌剧《幸福山》中扮演能翻、扑、弹、纵的老虎起了作用。
周恩瑞是正当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她最爱在“戏台”上练功。她身形修长,皮肤白皙,眉宇间散发着清纯秀丽的风韵。她舞姿优雅,是很有发展前途的舞蹈演员,被派往前线歌舞团学舞蹈。黄卓明有时会在练功时咬牙切齿地发誓,绝不让他的儿子当舞蹈演员,实际上他练功时很出力,他为人诚笃,大家亲切地称他为“黄牛”。别看他高大粗犷,可到了腰鼓场上,他的大钹是一绝,不仅节奏鲜明,而且动作开朗有力,略带夸张,这更加衬托出了他那男子汉的气度。他愿意帮助队里的任何一个人。他善于打头巾,不仅棱角分明,而且不松不紧,绝不脱落。队里演出时几乎每个需要打头巾的,都由他包了。他的独舞《两鬼打架》演得出神入化。在一次演出中,不慎锁骨在台口的木棱上撞断了,他忍着剧痛将节目演完。善于抓住一点即兴发挥制造欢乐的王亚平,是一个洋溢着快乐的淘气男孩,全队若干叫响的外号均出自他口。在排演《幸福山》的过程中,大家初涉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理论,讲究要进入角色,要深入其境,蔡世贵做得特别认真,他演幸福老人,一举手,一投足,或登坡,或下山,均有极丰富的想象,加上他天生具有优美的嗓音,演得非常出色。
练功、排练、演出,紧张得如同战斗。洪云的新疆独舞,潇洒而舞技娴熟;王丽华演的狐狸精,妖艳狡狯入木三分;朱济庆跳的大秧歌,明快洒脱奋激;黄燕的二胡独奏《空山鸟语》,模仿得令人叫绝。特别是团长张乃健指挥着一个庞大的军乐队,而演奏的却是一首乡村小调《小放牛》,无论是乐曲处理还是气氛烘托,均引人入胜,还出现问答式的韵律,那奇妙的缕缕情丝牵人心弦令人陶醉,充分显示了张乃健在指挥设计和乐曲改编上的才智。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我故地重访,湖南会馆仅存门楼,棣园仅存观戏厅,歌舞队的宿舍楼处仅残存一“鹰犬相搏”的太湖石立峰。“鹰犬相搏”的太湖石立峰绝妙,一条壮实的猎狗,举起前足在迎战冲刺而下的巨鹰,鹰嘴与犬嘴相连,拼搏的形象,十分生动。这是一块充满拼搏意志的“景石”,是歌舞队集体精神的象征。我面对这残存的孤峰,久久伫立,思绪穿过漫长的时光隧道,想起半个世纪以前,这里曾有一群满腔热血的青年,他们既无高超的技艺,更无深厚的艺术修养,他们以青春的激情为画笔,在这里创作出了五彩缤纷的画面。为争取和平的国际环境,为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的代表们演出了《幸福山》;为宣传抗美援朝,演出了《愤怒的鸭绿江》;为暴露美帝的丑恶,演出了《美帝暴行图》;以军人特有的“整齐划一”的风格演出了“马刀舞”、“轮机兵舞”;为表现军营生活,演出了“战士游戏舞”、“苏联红军舞”。其他还有新疆舞、跑驴、腰鼓、秧歌、莲花落等点缀其间。
半个世纪过去了,沧海桑田,生活还在继续,而那段峥嵘岁月,已经深深刻在心底。 ■蔡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