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江南就是我的一个梦,那是从古诗词中繁衍出来的遥想,在时光的流逝中摇曳浅回,不经意间长大成一串郁郁的倩影。
说到江南不能不提的是荷塘和杨柳。忽然间就想起梁元帝的“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来。只是六朝那些风流的季节早已散作浮升在荷塘里的薄薄青
雾,不复见当年采莲的素手了,唯有荷嫩水清依旧。
古代的文人都近似固执地将荷塘和杨柳视为江南的象征,从“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到“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从“杨柳岸晓风残月”到“菱歌泛夜,羌管弄晴,嘻嘻钓叟莲娃”。我有幸去过江南一次,陌头或村外随处可见的池塘横卧着疏密的荷叶,绿萍无赖地漾在水波上,风缓云静,柳湾竹桥也只有在这水的依傍下才更显出柔美来。
江南的雨也是极有灵性的,像是小提琴上弹奏的名曲,舒缓而多情。记得看过一则广告,一个娴静的女子在烟雨中撑着一把精致的竹伞,名曰“天堂伞”。不过我想这伞在北方是不大适用的,北方的雨平仄有声,连着游荡的寒云卷向天边,是容不下这种雅致的。也只有在江南的雨中,在沾衣欲湿的杏花雨、家家蛙鸣的黄梅雨中,这种伞才能如半开半醉的花般风姿绰约。不过有的人不大能受得了江南雨的绵长,那就去看看雨中的山吧。烟气笼罩着模糊的远峰,流翠映入其中,像极了水墨画渲染的轮廓,更何况这里还有江南最值得回味的新茶呢!
中国的文人凭为官享誉的实在不多,但往往他们用秃笔偶尔涂抹出的一个句子却能震古烁今,流传不息,在他们褪了色的青衫里似乎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法。张继的《枫桥夜泊》就是明证。可惜张继是个失意之人,他笔下的月色也是凄凉至极,并不能成为江南月景的代表。“二十四桥明月夜”应该差不多吧,不必像姜夔那样“唤起玉人”,单是这斜桥月影就足以令人遐想了,不是有人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吗?
窃以为,江南的魅力在于它不只是一个地理范围,更代表了一种千百年来文人心中守候和珍视的文化氛围,他们心照不宣地将其点缀和流传,作为理想中的精神家园,而江南也因水般的灵动渗透与融入了这种诗意的寄托,至今仍鲜活不衰。试想,如果将白娘子故事的背景由西湖畔移到“大漠孤烟直”的塞外,会少了怎样的韵味?那些听着寒山寺的钟声或是在水巷舟头流连的游人,更多的也是为了寻找在诗词中营造的关于江南的梦,景色倒在其次了。
能不忆江南? (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