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曾经有凤来仪,是凤凰落羽造就了它。是漫不经心抑或是用心良苦?
凤凰岛,它诞生的时候,人世间正经历着沧桑还是安享繁荣昌盛?它一路静静地看,又看穿了多少沧桑与繁荣昌盛!它是有眼睛的,烟波浩渺的邵伯湖是它巨大的慧眼,湖边丛丛的芦苇是它生机勃勃的睫毛。它与天深情对望了千年,又看穿了多少天地
间的玄机?邵伯湖是大气的,远远望去波澜不惊,像一块青白色的玉。人们弯腰,试图透过邵伯湖看见它讳莫如深的心灵,却只是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或许是它认为:人毕竟太聒噪,生性是喜新厌旧的。只肯远远地观望,叶公好龙一番,终是无法融合进来的。对待过客,需要细细道来自己的原委身世吗?只需抿嘴一笑而已;而对真正的知音又何须赘言!它几近宠溺地对待岛上的生灵,天鹅、白鹭、野鸭、梅花鹿、孔雀……都是悠游自在地生活着,不知樊笼为何物。我在林中看到一头壮硕的梅花鹿,褐色光滑的皮毛,流畅的曲线。鹿低头在啃食地上的嫩草,我悄悄靠拢,希冀抚一抚它有血有肉的身躯。然而鹿却在我离它一米远的时候发现了我,掉头就跑。鹿敏感胆小,始终做不到鸽子和孔雀的外向,然而却更得我心——动物是要保持一点傲骨的,掉头就跑是自卫也是不屑,纵然你人是万物之长,我亦无须卑躬屈膝。这等傲骨是凤凰岛给予的吧,因为是天然放养,所以不同于动物园戒备森严的陈设。当人也身处岛上,为什么不可以说人也是它放养的动物之一呢?在这里,众生原本平等。
凤凰岛秋天的气息是清新而又干燥的,是落叶的香味,混合着远处割稻的清香。城市里的气味一年四季很难分明,有幸在乡下生活了几年,熟稔大自然的各种气味。春天的香味太馥郁,夏天太燥热,冬天太干冷。唯有秋天,是洋洋洒洒一把的喜悦。果然,听到一串开怀的笑声,原来是有附近的农妇在岛上收拾落叶,或许是作燃料之用,很是亲切。在城里,看着大把大把的落叶被清洁工扫去,心里尽是心疼,心疼好端端一条黄金大道被打碎。而凤凰岛,它有自己的生态系统。祛除人们凌驾于大自然之上的恣意妄为,它尽可以“零落成泥碾作尘”,叶落归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那样的人生,生生不息。
在鹿岛上顺着鹿鸣寻鹿时,突然下起雨来。没带雨具,放眼望去又都是树和杂草,沾了雨湿湿的,厚重的荒凉感。一时间,想象力爆发,忽然感觉被雨罩住的整个小岛有热带雨林的窒息感,那么,会不会有巨蟒?会不会有猛兽?于是慌了手脚,同行的游客四下里逃窜。雨,却奈何不了湖中打鱼的老人。小小的一叶舟,划开邵伯湖的水纹。老人气定神闲地撒网,或许心下还是欢喜这场雨的——下雨天气压低,鱼在焦躁不安中容易自投罗网。游客毕竟是游走在岛之表面的,老人尽享他“斜风细雨不须归”的乐趣,我们却始终只能望而兴叹。
然而岛也会妥协。毕竟是千里迢迢而来,纵然有生性喜闹的游客无法与岛相知,但看人家失望而归也是过意不去的。于是岛上设了游乐场,有越野车、动力伞、海盗船、丛林飞鼠……爱动的游客可以前去体验。只是我私底下认为,既来之,则安之,舍本逐末终是肤浅了些。但也有好的娱乐项目,像“左右逢源”和“翻山越岭”,纯天然的玩法,不借助任何科技。玩时左摇右晃、龇牙咧嘴,全然顾不上平日的风度翩翩,让人捧腹。在岛上,古老的玩法倒更能玩出真性情。
走到水岸咖啡吧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古拙的三角形木房子,看到了壁上色彩瑰丽的油画,看到了那排木楼梯——那是最引人遐想的,登上梯子探头探脑一番,阁楼上住的是何方神圣呢?那应该是半空中的天堂,神秘且古老,像发黄的纸页,和着木头的清香。关于阁楼的故事是内心深处的宝,平日里小心轻放,不敢轻易揭开,只因那里藏着掖着的都是童年极温馨的回忆,回忆里有讲故事的老人的慈爱。只是,老人们有些还在,有些已永远老去。
彼时,正当夕阳的光线射进来,部分明亮部分灰暗。刹那柔情,心像水一样柔软。
那一刹那,只愿,在这美丽的岛上地老天荒。 李沁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