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平常这个时候，我该蜷缩在家里的沙发或者床上，用一根细细的网络线，呼朋唤友，周游世界，感慨人生。而今夜，我却躺在很窄的卧铺上，轻微并且不停地晃荡着，陌生的旅伴，漆黑的窗外，夜行的火车。手边的报纸杂志已经全都细细看完，而困意却迟迟不来，轰隆轰隆的声音虽然不大，加上时不时响起的各种手机铃声， 这里的环境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安静，偶尔，有另一趟交会的火车带着闪烁的灯光呼啸而来。

　　前不久，有个电视节目，专门介绍与火车有关的电影故事，浪漫的、惊险的、悬疑的、空难的……什么类型的都有。去年的贺岁片《天下无贼》，就是靠着火车上的一段精彩，轻易就赚去了大把的票房。当然，我并不希望我乘坐的这趟车会发生什么故事，我只希望它明早将我送到我想要去的地方。

　　很奇怪的是，作为几百年前工业革命的标志性产物，这个狭小和疾行的空间，倒成了影视编剧们的偏爱。其实，我也挺喜欢火车，看火车进站的恢宏气势，听拉得很长很响的汽笛声，数一节一节的车厢。当年考大学，我在志愿里填的都是离家很远的学校，原因之一就在于很想坐上火车出行——那时候，除了在电影里见过几回火车外，我还没有坐过火车，一次也没有。但是高考后我却偏偏被离家最近的大学录取了，从学校到我家，不足100公里，并且不通火车。

　　大学里，我成为了全班、全系乃至全院屈指可数不需要坐火车就能到学校的人。每当放假前，学校通知开始预订火车票的时候，看着大伙都忙着查看时刻表、商量着坐哪次车、和谁一起回家的时候，无所事事、只需要爬上每天几十班次的城际班车、甚至都不用买票的我都感觉到一丝丝失落，我据此一直认为，离家近上大学并不是件很快活的事情。在这期间，为了稍微安慰一下自己对于火车的期待，我经常不惜绕道很远，只是为了赶上一趟开得极慢的火车，去不远的另外一个城市看望女友，虽然这要比坐汽车直达多出近一倍的时间，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坐在走走停停的慢车上，享受着即将与女友相会的期待，那种急切中的甜蜜，直到火车缓缓进站，这还真有点幸福终点站的意境。

　　毕业后，我终于有机会乘坐火车长途旅行，再后来，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少了几分神秘和新鲜，就像现在的我，在夜行的火车上，竟也有了睡意。■周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