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台宅第到了。两扇木质的门半开半合,时间和蛀虫在门上留下了沟沟壑壑,雕刻镂空的砖石门楼迎面而开,仙圣神兽一批接一批走上这小小的舞台,这是个没有幕帘的小小舞台。镂空的木窗扇层层叠叠,青松翠柏、梅花寒水、蝙蝠……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一进堂屋,就看见了自己苍白而暗淡的脸——苍白的是我的脸,
暗淡的是镜子的心。镜子真是一个引人遐想的物件,今天,就在这一刻,它映出的是我并不清晰的脸庞;而在这之前,是谁从它的里面望见自己的内心呢?时间过去了一百多年了,它还记得它原主人的面貌吗?原主人身着官袍、正气凛然的模样,一定是经常在它内心出现的,它总不该忘却吧。
镜子居于一边,另一边是一只花瓶,也许仅仅是一只瓶,它什么时候插过花,已不得而知了,它只是一只瓶,安安静静的一只瓶,摆放在那里。也许是景德镇白瓷器吧,瓶身上花纹是菊花,雍容、淡雅,带着秋天的一身爽气。那种不深不浅、不浓不淡的蓝色,在白而柔和的光泽中影显,把这种韵致发挥到极致。我很喜欢这种蓝色,它比青天的颜色浓,比碧海的颜色淡,比清晨的白露水深沉,比暮时的雨凝重,那是心情的颜色……
件件装饰在老宅的安宁中显得那么沉静,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浮华,这一刻似乎感觉到永恒的平静……
穿过一条长廊,便到了书阁。
波澜不惊的鱼池,默然沉思的凉亭,古色古香的书阁,浑然天成的和谐。书阁命名“测海”,取学无止境之意。书已卖楼亦空,伫立屋中,依稀有隔世之感:那位公子是否曾在此地秉烛夜读,是否曾在此醉倒书中?一年四季,看淡淡的斜阳射进来,零落的雨丝飘进来,纷飞的雪花扬起来,无羁的风儿闯进来,还有云,悠悠的窥探的目光伸进来……那位公子是否伴着月光,借着微醉,不经意间扬出了墨香,蘸成了诗文?
忽有一丝寒风吹过,我打了个冷战。我想我渐渐明白了老宅的价值,以及宅中人的意义。
我不得不走了,因为我不属于这个老宅,它是前人的辉煌,是前人的历史。而我有我生活的世界,我的梦想属于未来。伴着斜阳,我走出了吴道台宅第。在我的身后,仙人、神兽、寒水、蝙蝠、木门、镂花窗、镜子、花瓶、凉亭、书阁……由清晰变为模糊,唯有宅子里那些伟大的灵魂,已在我心中定格为永恒!
扬州中学高一(15)班 陆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