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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在介绍吴氏后人。

有福读书堂 |
浙江宁波,天一阁下,幽静的池水难有生的气息,阳光拂着池边栏杆上精致的雕刻,想要拭去上面岁月的锈蚀,可是它却没有心情走进眼前的天一阁,就在楼前停住了脚步。江苏扬州,测海楼前,碧绿的池水不起一丝波澜。阳光慵懒地照着测海楼,又透过窗棂将影子投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在光束里有无数细小的微尘在舞蹈,很自在,没有忧愁。
天一阁的主人,范家的后人很少去取出尘封的钥匙打开那个书的世界。偶尔上去时,踏着木质的楼梯,每脚下去都有沉闷的响声,还有扬起的轻尘。他们用钥匙开启了藏书七万余卷的宝藏,用温柔的目光抚摸一个个书脊,心中只有欣慰和自豪。他们不敢用手去触碰,仿佛那样也是一种亵渎,他们只想用心去守着这七万多卷珍本,只要能上来看看历经二百多年的典籍仍静静地躺在那里,便知足了。至于把书守在这里有什么用,却不用去多想,守着总归没错,关键是得保证完好无损。
测海楼的主人,吴氏的后人却只能站在测海楼前,立足于“有福读书堂”中,喟然长叹。或许能在堂中读着自家藏书的确是件极为有福的事情,可是如今,除了遐想和思索,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二楼似乎很久没有人上去过了,也没有人想上去,那里什么也没有,连曾经轻舞的尘埃也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它们累了,这么多年真的累了。它们亲眼看见一卷又一卷的善本、珍本、典籍被那个姓吴的道台小心翼翼地捧进来放好,细细端详一阵后又心满意足地离去;亲眼看见吴氏的子孙们爱不释手地捧着一卷卷的藏书细细品读,在这里废寝忘食地度过无数的日日夜夜;亲眼看见孙传芳手下的那些“御用文人”贪婪地捧走了那些最珍贵的典籍;亲眼看见吴氏的后人们无奈地,几乎是含着泪将二十四万余卷的海量藏书一起卖给了北京书商。然后这里就空了,它们无比寂寞地度过了多少个春秋,只有在阳光无意中闯进这里时,它们才又会想起那些匆匆的过客——二十四万余卷的书,去了哪?
北京图书馆,测海楼的藏书被妥善地安置在各个单元内,你无意中抽出一本,翻开扉页,说不定就有“真州吴氏有福读书堂藏书”的钤记。这些藏书静静地躺在书架上,等着那些对书本如饥似渴的专家、学者们来翻阅,它们仍做着和原来一样的事,只是读者已不再仅仅是吴氏的后人,它们也不再仅仅为供人考取功名而存在着,或许这里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所以吴氏的后人在想起那些藏书时,也会产生一种欣慰,二十四万余卷的藏书就这样离开了测海楼,但它们并没有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对于书,能被人所读,能为人所用,便是最大的价值。与其被军阀掠走,毁于战火硝烟,倒不如在图书馆、博物馆中继续发挥余热;与其流落海外,成为羁旅的游子,倒不如在北京、上海,在中华大地上继续绽放光芒;与其像天一阁藏书那样被束之高阁,不能为人所用,倒不如继续福荫华夏儿女,造福人间。
再想当年吴氏后人之一的吴白匋在忍痛鬻书之后,在《鬻书》中写道:“老树乌啼早,空楼日影长。诸孙思卓荦,无福坐书堂。”虽是一种无奈,一种怅然,如今看来也不必过度悲伤。测海沧桑,没有了藏书,却仍不失为藏书史上的一段佳话。扬州中学高二(5)班 孙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