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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新闻网讯“广东、浙江的花灯发展像坐飞机,扬州灯的发展还在坐‘拖拉机’”。正月十三,民间“上灯”,春节后的这几天本该是扬州民间扎灯艺人收获的日子,可这句话让很多艺人心酸不已。尽管从隋唐到现在,扬州花灯历经了1400年,其间不乏几多辉煌,但记者却了解到,现在的许多扬州民间扎灯艺人却准备从扎灯行业“撤军”,扬州民间花灯是否路走到了尽头?
[市场]外地灯“强龙压垮地头蛇”
昨天是正月初七,扬州曲江小商品市场的灯市相当火。但看看灯市摊位,就会辛酸地发现,这里似乎与扬州地产花灯关系不大。
曲江小商品市场,历来是扬州灯市的“大本营”和集散地,今年正月初二开市,灯商少说也有近二百家。而记者了解到,其中绝大多数是经营塑料花灯的浙商,灯的产地多为浙江、广东等地。宫灯、走马灯、卡通灯,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则可以托在手心里;灯的色彩也是各种各样,黄色的富贵逼人,绿色的如翡雕玉琢;灯上的图案除了传统的八仙、红楼梦人物外,也不乏一些影视明星……今年是农历猪年,猪灯的造型更不下几十种。其中“猪八戒”系列就开发了包括猪八戒背媳妇、猪八戒扛元宝等约20种造型。
本地灯看上去则寒酸了不少,灯商也不足十家,被挤在灯市东北侧的三个小摊位已算是“大规模”了。灯的造型和去年基本上一样,鱼灯、荷灯、兔灯、猪灯……灯的主色调基本上是暗红。兔灯,几根铝条拧成一个圆滚滚的“兔”骨架,内部捆绑上一个电子发生器,发出些简单的声音,铝条外侧抹上胶水,蒙上劣质红绸布作为“兔皮”,眼睛部位用了一个微型灯泡,通电能发光,据介绍,这也许还是10年来仅有的改进,算是与“高科技”沾了点儿边。
而记者了解到的销售情况最能诠释本地花灯在新春浓烈的氛围内透出的几多寒酸:外来花灯“强龙压垮了地头蛇”,占据了扬州花灯市场90%以上的市场份额。
一盏纸灯卖了7年没卖掉
同样是在曲江小商品市场的灯市,记者注意到传统纸灯已很难看到,只有西侧一个流动的摊点挂着一些纸灯出售。小老板丁志明心灵手巧,这却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收入。他的摊位是一辆三轮车,搭起一个简易的棚子,上面悬挂着一些纸工艺品,包括一些纸灯。
“这些灯都不是今年扎的,这几盏灯都是六七年前做的”,丁志明说,靠纸灯吃饭行不通了,他只能开发出一些纸品花篮、雪人、葫芦等,价格最低的批发价才7毛。
他说那几盏“六七年前制成的纸灯”,工艺非常复杂,成品看上去有数不清的褶,褶里有数不清的孔。而这么一盏灯,是用156张纸,一张张有规律地粘在一起制成的,半天做一个,卖不到10块钱,而就是这个价格,现在还卖不动,“这几盏灯一挂就是7年”。
这位丁师傅的其他纸工艺品倒还好卖,镇江一个姓王的老板特意从他这儿批发了一批,说镇江那边没这种东西,应该好卖,至于为什么不批些纸灯回去,王老板则笑着摇摇头。
[探访]历史让花灯村“一声叹息”
市场上每一个花灯摊位背后都有一个忙碌的家庭,而若干个扎灯的家庭背后却是一个个扎灯村无奈的“废墟”。扬州过去比较知名的扎灯村有不少,文峰村、城北乡槐南村、沙头镇大众村就是这样的村子,可现在这些村子里已经很少有人在做这繁琐而且不挣钱的营生了。
城北乡槐南村鸭成荡组,是扬州北郊一个约有50多户村民的小村子。据该组组长李国林讲,这个村做纸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晚清甚至更早。村民中有一种说法,说他们的祖先是当年从苏州迁移过来的,当年在苏州就以扎纸灯为生,到了扬州便还是以此为生,村里扎灯的历史少说也有100多年了。上个世纪80年代,村里家家户户全扎灯,谁家的媳妇娶进了门,要是不学会扎灯,那会让人笑话的。而如今,谁家要是有年轻的媳妇学扎灯,反倒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谁还在那上面耗时间呀”。
槐南村81岁的顾克勤老人在当地德高望重,他不仅扎灯年头最久,而且还掌握着“独门绝技”,会扎一种曾经在苏中里下河地区十分盛行的“堂名灯”,据说会扎这种灯的民间艺人屈指可数,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堂名灯”以前是有钱的人家买回去节日期间挂在大门外或房门口的,外形比普通的纸灯大,糊在灯上的纸上可以写上主人家的姓氏,就像电影中通常出现在大户人家的那样。据介绍,在民间,给出嫁的女儿送节,有钱人家也会送这种灯,数量一般要逢单数,5张灯、7张灯皆可,“纸”与“子”谐音,寓意子孙兴旺。老人兴奋地介绍说:“以前,农村有人家女儿出嫁,当年娘家要送灯节,一年三个节,元宵、端午、中秋都要送,那时根本来不及做,高邮、宝应的摊贩带钱上门等货……”可现在这境况,难怪老人失落,他说:“外地的电子灯多了,机械化生产,半天下来能生产成千上万盏灯,而我们是手工,拼不过的。而且手工灯年轻人也不喜欢了,风俗也渐渐远了。”
无奈之下,花灯艺人“主业变副业”
比起顾克勤,51岁的扎灯艺人李国林算是年富力强。扎灯几十年,如今“主业成了副业”,李国林的主业变成了养甲鱼,反而赚了不少钱。“以前扎灯,我记得最好的时候,每只纸灯批发价就能卖到1块8,而今年能卖到1块钱就顶天了,正常就是8角钱一只,李国林扳着手指头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从选料、劈篾、开丝开始,直至最后糊纸、晾晒、刷油,扎一只纸灯要经21道工序。一个正常劳力,如果从当年正月灯市一结束就开始忙第二年的纸灯,再加上家人配合,满打满算,一年能扎一万只纸灯,一只纸灯批发以一元计,剔除材料成本、运输费用,粗略一算能落个四五千元,如果再算上损坏的、自己和家人付出的人工,则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在文峰村和沙头镇大众村这两个过去远近闻名的扎灯村,记者看到的情况大致相同。大众村共有居民200多户,花灯最红火时,200多户家家扎灯,一季花灯就能让当地赚回70多万元收入。品种以各式各样的鱼灯、双球灯为主打,此外还有花篮灯、飞机灯、蛤蟆灯等好多品种,那时,一到正月十三上灯,到处是玩灯的小孩,到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场面非常壮观。这几年,受外地电子灯的冲击,全村扎灯的人家仅剩六七户,还大多是兼职做。
本土花灯与时代发展“渐行渐远”
“扬州民间彩灯跟不上经济的发展了。”这是很多艺人对现状的感叹。一位原在扬州从市花灯生产,后受聘于浙江义乌的泰州兴化籍灯艺技术工人黎泽成认为,什么都在变化,要想不落后就要跟得上变化,扬州花灯手工制作,工艺繁琐,无法机械化生产,难以形成规模,不成规模难以产生效益,这样下去,被市场边缘化,工艺失传是必然的。
而花灯工艺师王革新则认为,“文化大革命伤了传统花灯的元气。”他说,文化大革命十年,破四旧,不许艺人扎灯,十年间不少老艺人去世,技艺没能传承下来。80年代以后,灯制作有恢复的迹象,只是花灯生产的历史逐渐“改朝换代”了,很多新型工艺灯的机械化生产逐渐在浙江、广东等地兴起,在外地灯的步步紧逼之下,扬州的传统工艺花灯更是雪上加霜。
[突围]民间花灯:欲说“突围”好困惑
作为一种悠久的文化,扬州彩灯亟需保护。去年,我市印发《扬州文化博览城建设规划纲要(2006-2020)》,提出建设扬州灯彩博物馆的规划。规划指出,“扬州灯彩历史悠久,隋唐以来即盛产彩灯。《扬州画舫录》中记载的扬州彩灯有几十种之多,各种宫灯、琉璃灯、走马灯等绚丽多彩。在清代除北京的灯市外,扬州彩灯与苏州、南京、泉州、佛山、杭州、成都同样著名。当时的扬州西瓜灯别具风格。明代扬州的扎灯名家擅用纱绸制灯。清初钮元卿擅制料丝灯,孔尚任曾有《钮灯行》诗称赞他的料丝灯。现代扬州灯彩又有新的发展,并远销台湾等地。灯彩博物馆拟在盐阜路护城河北岸工艺美术街择地建设”。
而作为一种谋生的技能,扬州花灯需要传承,那就不仅仅是建一座彩灯博物馆的事情了。
市工艺厂有关负责人认为,扬州传统花灯也应该与时俱进,从现在地产花灯的发展走势看,民间手工灯应该向高科技的组灯方向转移,更要进行市场的开拓。
更有业内人士指出,去年,扬州花灯台湾布阵,引起极大反响。我市的民间工艺“作坊”亟需长大,应该走强强联手、合作开发之路。记者 高宝亮 惠万里/文
王乃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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