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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愿意生活的六个时代
2007/03/18 12:06   来源:三秦都市报   进入社区讨论   听听音乐   看视频新闻

  曾经流行一个测验,问如果能够自由投胎,你最愿意做的十个人是谁?各种答案五花八门,从基督、孔子,到梦露、杨贵妃,千人万愿,莫衷一是。但我愿意回答一个类似的问题:你最愿意生活在哪十个时代?实际上,这个问题,是问你最喜欢哪十个时代;并且希望,不要带着标准历史学家的眼
光,而只依你个人的喜好去选择。

  十一世纪的北宋

  这个时代之所以高居榜首,我的想法很简单,是因为这一百年里,五个姓赵的皇帝竟不曾砍过一个文人的脑袋。我是文人,这个标准虽低,对我却极具诱惑力。

  这得托宋太祖的福。他曾对儿孙立下两条死规矩:一、言者无罪;二、不杀大臣。难得他在十一世纪的五个继任者都特别听话。

  于是文人都被惯成了傻大胆,地位也空前高。想想吧,如果我有点才学,就不用担心怀才不遇,因为欧阳修那老头特别有当伯乐的瘾;如果我喜欢辩论,可以找苏东坡去打舌战。我不愁赢不了他,他文章好,但禅道不行,却又偏偏乐此不疲;如果我是保守派,可以投奔司马光,甚至帮他抄抄《资治通鉴》;如果我思想新,那么王安石一定高兴得不得了,他可是古往今来最有魄力的改革家。

  当然,首先得过日子。没有电视看,没有电脑用,不过都没什么关系。我只想做《清明上河图》里的一个画中人,又悠闲,又热闹,而且不用担心社会治安——高衙内要到下个世纪才出来。至于这一百年,还有包青天呢!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美国

  首先我得声明,我没有移民倾向。我只想站在人群里,听鲍勃迪伦唱“How many road must a manwalk donw,before we called him a man”(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他才能叫男人),这首名叫《答案在风中飘》的歌,是一首反越战反种族歧视的歌曲,也是那个时代的圣经。

  那是一个最红火又最灰暗的年代。青年人在那时,几千年来第一次打赢了反抗父母的一仗。父母代表了什么?他们供你吃供你喝,又为你安排了一个妥妥贴贴的前程,你怎能不当他们的乖宝贝?但是,儿子觉得,父母的爱已经窒息了他们的每一个毛孔。他们不得不大声自问:

  怎样才是一个真实独立的我?

  若我生在那个年代,我想我会和他们一起,开着破车冲上美国的每一条大路,把收音机开到最大音量,听鲍勃的歌,听披头士和滚石乐队的歌,大声朗诵金斯堡的诗句。我们随处野营,享尽最狂热的爱情,也用空空如也的脑袋去琢磨最根本的哲学问题。当然,我们还会遇到马丁路德·金博士,他正领着黑人兄弟向华盛顿进军。他一遍又一遍地对他们大声说:

  “I have a dream!”

  我有一个梦想!让你觉得血在烧。

 

  杜牧时代的扬州

  如果他肯,我愿意随他去扬州。他能够自请下放,我想我也能。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生在晚唐,盛唐国威不再,北方正是军阀割据,朝廷里两派又斗得不可开交,所以我们一起去扬州过过舒心日子。

  中国就是这样,衰落的年代,反倒美女如云,而且善解人意婉鸾可喜,不像杨贵妃和虢国夫人那样骄横拔扈。这是一个小家碧玉的时代,扬州就是代表。还在早些时候,徐凝就在诗里写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无赖,就是天然的可爱,现在看看杜牧怎么说:“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不必如南宋姜夔那样“唤起玉人”,仅这诗句就已让人心醉了。有人说,这是亡国之音,可那些道貌岸然的兴亡说教,和我们又有什么相干呢?顾炎武固然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如果人家连这个责都不让你负呢?

  还是回来吧,回到这个精神上温柔的家园。

  宋襄公时代

  春秋时,宋襄公与楚国打仗。部下劝他乘楚人半渡击之,不听,终遭败绩。宋人怨他,他却说:“君子不困人于厄,不鼓不成列。”

  与敌人讲仁义道德,历来,宋襄公被看成傻瓜。但是我们应该注意到,他不过是在维护一种传统军人的荣誉感,只是行将过时罢了。

  这种荣誉感,为贵族所独有。当时打仗,大概不像后来残酷,倒有点过家家的意思。战斗的胜负,主要取决于双方贵族的决斗,一般士兵,不过跟着摇旗呐喊而已。而贵族,往往又把荣誉感看得比生命还重。孔门弟子子路与人作战,宁可被打死,也要先把帽子扶正再说,就是这种荣誉感最后的折光。另外战斗中还有许多规矩,像“不杀二毛”,就是不伤害头发花白的人,在今日看来也颇为不可思议。

  你尽可以笑他们痴,笑他们傻,但你不能不承认,那是一个充满人格魅力的时代。当时大地上还很空旷,做人,必须顶天立地才能自存;而阴谋诡计,只有在人挤成球的地方才会有市场。同时,贵族固然世袭,但也必须拿出真家伙来,不但要勇敢,而且能够出使外国,即席赋“诗”言志,不辱使命,才能证明你无愧于“君子”。

  这个时代之所以令人神往,在于它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时代。中国的大国风范,就是奠定于此时。

  达芬奇时代的意大利

  无疑,文艺复兴是个伟大的时代。你不但能够目睹许多伟人和他们的作品,还可以感受到一种朝气蓬勃的生活态度。

  与中世纪相反,这不再是一个考虑人类集体幸福的时代(很奇怪,当一个时代的精神,以人类整体幸福为研究对象时,却往往使所有的个人都生活在不幸之中),而是开始关注个体自身的幸福。你很难说,达芬奇在画他的圣母的时候,心中没有崇高的宗教体验,但他却画出了最个性的微笑和世俗的生活体验。一般的说法,这是人文主义的觉醒。市场开始活跃起来了,匆匆的步履代替了以往的谨小慎微和亦步亦趋,人们由于自信脸上洋溢着光彩。甚至,一个叫哥伦布的人已经扬帆航往美洲了。

  这是一段好时光。这是一个以微笑著称的时代,蒙娜丽莎的微笑,维纳斯的微笑,圣母的微笑,还有,假如我是一个威尼斯水手的话,在岸上欢送的人群里看见的微笑,全都那么意味深长。总之,我愿意生活在这个人们都学会了微笑的时代。

  丰富多彩的今天

  喜爱今天是一件别无选择的事,就像你别无选择地要喜爱父母和祖国一样。

  这是一个物质生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丰富的时代。各种新技术的应用,使人们产生了空前的骄傲感,认为今天的时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伟大,生活在这个时代,至少在幸福感上可以傲视前辈。

  再说理想。与以往相比,我们今天最值得骄傲的是有个联合国,但这个理想却是法国人孟德斯鸠在二百年前设计的。我们谈论人的权利和民主,但其原则,却是由美国立国时确立的。我们今天超出前人的理念,不过在于对和平的执著。这倒不必非从前人那里挖根子,无非是我们自己用血的教训换来的。相信只有这个,才会被后人划在我们头上。

  总之,细想想,如果拨开令人眼花缭乱的物质生活,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也就平平无奇而已。本报记者 余明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