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说起扬州老街巷,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众多扬州学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从不同角度都
有过精彩阐述。受职业之惠,作者吕凯先生常有时间闲荡于老城街巷之中,亦有幸和很多学者神交、与街区居民闲聊。日积月累,感触很多。今天,应编辑之邀,作者能把平日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倒出来,和各位读者共享,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第一回
每个人的指纹都各不相同,有“斗”和“箕”之分:有规则的纹理叫“斗”,比较乱的纹理叫“箕”。记得小时候,小朋友们经常相互看对方有几个“斗”几个“箕”,据说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未来。大家常常是乐此不疲。
看官说了,我们在说扬州的街巷,怎么扯到指纹上了?看官不知道,这城市和人一样,也有自己的指纹,而且还各不相同。我们常说,自己对一个城市“了如指掌”,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就是城市的指纹了。纵观天下许多城市的街道,有的像棋盘一样方正,有的像蜘蛛网一样大环套小环,还有的则看似毫无规律,像自由生长的藤蔓,真是千姿百态,应有尽有。
说到这扬州的街巷,可是有一奇:还真的和人指纹一样,有“斗”和“箕”之分。看官要是不相信,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扬州老城区有新城和旧城之分。小秦淮河以西是旧城,以东是新城。这种格局是明代建城时定下的,这个暂且不说。先说这旧城的街巷。旧城街巷的特点就是方正规则。比如仁丰里街区,有的专家认为这里的街巷保持了唐代典型的“里坊制”格局,用老百姓的话讲,就是这里大大小小的街巷像“鱼骨”一样排列:中间的大鱼骨是南北贯通的仁丰里主街,两侧连着像鱼刺一样很多平直的小巷子,从南边数起有旧城头巷、二巷、三巷……一直排到北边的九巷、十巷。从小巷子的名称就能感受到那种兵营一般的整齐划一。旧城内小街巷尚且如此,大的就更不用说了,东西向的三元巷、甘泉街,南北向的南门街、北门街等,都很规整。
而仅仅一河之隔的新城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除了连着几个城门和顺着河道的大街还算规整之外,其他很多的大街小巷都是弯弯曲曲、自由排布。最有特点的是从南门直通东关古渡的、45度倾斜弯曲的达士巷、湾子街和田家巷。新城街巷的名称也有特点,什么湾子街、螺丝结顶、犁头巷等等,光听名字就能把人绕晕,走在里边就更容易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所以在新城有“问亭巷”、“问井巷”之类的小巷子,也就不奇怪了。
说到这里,看官就豁然明白了:如果说旧城规则的街巷是“斗”,那新城自由排布的街巷就是“箕”了。
一点不错。
像扬州这特点各异的两种街巷体系并存的格局,在国内外还是非常少见的。诸位不要以为此话是噱头,我们来看看扬州街巷的“斗”和“箕”是怎么形成的,自然就明白了。
众所周知,扬州城的历史可以用“屡毁屡建”来形容。想当年唐代的扬州城规模何其庞大,但到了明初,惨遭战火蹂躏的扬州只能在原有城池的一角重建了,这个位置就是今天的旧城。统治者根据政治、军事等的需要,规整整个城市的格局,街巷体系排列有序、主次分明、纵横严谨,与城内众多的衙署、军事驻地相呼应。这种城市形态主要按人为意志、依据某个阶层的愿望和理想模式进行城市设计与建设的方法,专家们称为“自上而下”的模式。
而与旧城平行并列的新城,虽为明代建筑,但其真正的格局却是在清代中叶经济繁荣时期最终形成的。清代的新城云集了新兴富裕阶层与商贩,市场繁华喧闹,会馆园宅密集,飞快的经济发展促成了新城的快速成长,整个街巷体系呈现出一种自由随意的状态。这种“自由”并非“混乱”,而是自然地遵循了一种适应经济发展、趋向功能合理的、经过多年叠合的生长原则。比如湾子街,本来是连接两个城门的便捷通道,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很多商铺云集在此,后来就逐渐形成了这条繁华的斜街。由此看来,新城的形成属于典型的“自下而上”的模式。
说到这里,诸位看官应该明白了:扬州这种双街巷体系“并存”的特点,是扬州历史发展的一个见证,还真的和人手上的“斗”和“箕”一样,能让我们看到这个城市的过去,了解城市成长的历程。在《扬州市老城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大纲》里边,专家们已经明确提出了扬州“双街巷体系并存”的格局。将来呀,说不定这也是扬州城申遗的一个亮点呢。
真可谓“珠联璧合昭天下,新旧两城分斗箕”。
可就在前一段时间,有个朋友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向笔者提出了异议:老城区新城有个地方,那里的街巷绝对是规整方正的“斗”,绝对是专家们所说的“自上而下”的模式。
他说的这个地方可是扬州的一块宝贝。这个地方在哪里呢?到底是什么情况呢?我们下回再聊。 吕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