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纸币初始晋东南 上党对纸币产生的贡献)
作者:田秋平
在我国山西省东南部,有一名为上党(今山西长治)的地方,其地处黄河中游,雄踞太行之脊。在这里发现的“下川文化”,证明早在2万年前,这里就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是人类文明的发祥地之一。
《释名》记载:“党,所也
。在于山上,其所最高,与天为党,故曰上党”。《荀子》称“上党”为“上地”。这里钟灵毓秀,神农尝草、女娲补天、羿射九日、精卫填海的神话传说,均出自上党,折射出上党历史文化的博大久远,积淀着民族优秀文化的无尽内涵。历史上,上党向以潞、泽、沁、辽四州十九县为其所属地域范围。秦统一六国后,置上党郡,此地为全国三十六郡之一。因境内潞(漳)水,隋开皇三年(583年)始有潞州之称谓。宋朝潞州属河东路。明朝嘉靖八年(1529年)朝廷升潞州为潞安府,增设长治、平顺两县,长治之称始于此。
上党向为晋东南政治、经济、文化、交通的中心,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有“得上党而望中原”之语。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总部、中共中央北方局为领导抗日,开辟革命根据地,先后在这里驻扎。揭开解放战争序幕的上党战役,也发生在这里。
在这块土地上,还有一件未被人们认识的事情——上党对人类纸币产生之初的贡献。
日前,记者在这里采访,遇到研究上党货币历史20多年的田秋平,他对纸币产生之初的晋东南关注尤甚,提出诸多自己的观点。本期我们推出田秋平对纸币初始晋东南时期的研究文章,他告诉我们,出现在这里的纸币是如何由雏形演变到成熟货币的。
——编者
《考工记·叙》载:“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质朴的智者创物论说明,任何事物的诞生,都有其被发明的那一时刻,那一地点,那一人物。事物的创造不是突然的,而是经历了长期的摸索发展,当经验的积累达到临界点的时候,总要在某地由某人完成我们今天所称之为的“发明”,也就是“质”的突破。中国纸币的发展脉络也是如此,由萌发、雏形到成熟,本文论述的就是纸币在晋东南初始时期的情况。
唐初萌发纸币的雏形
货币,从它一诞生就充当着特殊商品的流通职能。在其流通和使用到了我国唐宋时期,由于社会经济的迅猛发展,商品交换的频繁发生,商业品种的与日俱增,异地间贸易的加快,随之而来,凸显出的是人们携带笨重的金属货币进行大宗交易所带来的众多不便。宋《清明上河图》中汴梁桥边,脚夫手推独轮车上那堆积如山的一贯贯制钱是当时景象的真实写照。于是,商人中的智者们苦苦追求、寻觅着一种轻便的物质去替代那负重不堪的金属铸币的“路径”。经过商人们的长期摸索,取代厚重金属货币的纸币雏形终于萌发了。
史籍中第一次出现纸币的雏形,是一种叫“帖”的纸质墨书。唐朝《逸史》中有一篇尉迟敬德玄武门之变后避祸晋东南时的记载:“隋末有书生,居太原,苦于家贫,以教授为业。所居抵官库,因穴而入。其内有钱数万贯,遂欲携挈。有金甲人持戈曰:‘汝要钱,可索取尉迟公帖来。此是尉迟敬德钱也。’书生访求不见,至铁冶处,有锻铁尉迟敬德者,方袒露蓬首,锻炼之次,书生伺其歇,乃前拜之。敬德问曰:‘何故?’曰:‘某贫困,足下富贵,欲乞钱五百贯,得否?’敬德怒曰:‘某打铁人,安有富贵,乃侮我耳。’生曰:‘若能哀悯,但赐一帖,他日自知。’敬德不得已,令书生执笔,曰:‘钱付某乙五百贯。’具月日,署名于后。书生拜谢辞去。敬德与其徒拊掌大笑,以为妄也。书生既得帖,却至库中,复见金甲人呈之。笑曰:‘是也。’令系于梁上高处,谴书生取钱,止于五百贯。后敬德佐神尧,立殊功,请归乡里,敕赐钱一库。阅薄,欠五百贯,将罪主者,忽于梁上得帖子,敬德视之,乃打铁时书,累日惊叹。”
通过史料看出,在隋末唐初(约618年),原始纸币雏形的使用者、唐初大将军尉迟敬德墨书纸上的“帖”当时已具备了三大基本要素,“金额、发帖人、发帖时间”,虽然,我们还不能称它是完全意义上的纸币。但我们从《逸史》的记载中可感悟到,墨书“帖”的支付行为,在唐朝的社会生活中,一定的范围内已被唐人所接受。社会生活中往往是特殊现象始终存在于普遍规律之中,它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逸史》里尉迟敬德、书生与守库金甲人三者间自始至终的行为中最核心、最突出表现出的是一种“信用”行为。尉迟敬德的墨书,守钱库者“信”了,书写的纸“帖”就管用,就产生了一种支付行为。不信,这就是一张废纸。纸币本身只是货币符号,不具备价值,“信用”是纸币的灵魂,是“信用”赋予了纸币支付流通的作用,使其产生支付、流通、购买力。
这段发生在晋东南纸币雏形的描述,我们不能仅仅看作是尉迟这个人物的个体行为,时间到了唐朝中期,商界、官方、富家人的墨书钱“帖”,已发展成为普遍的一种“信用”行为,民间百姓、特别是商人广为认可。稍后一个时期,唐人将书“帖”的形式又发展、演变为“飞钱”。这从以下有关唐朝“飞钱”中能得到一些认识。
“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这句一千多年前唐人的诗句,我们在品味诗篇的同时,不禁要问:古人腰缠十万贯,还能骑鹤上扬州?一贯钱十斤,那么十万贯是多少斤?这么多的铜钱如何缠在腰间?甭说十万贯,十贯钱缠在腰间都行走困难,骑鹤上扬州更无从谈起。照常规,今人读到它时往往只能把它简单译成或理解为作者的浪漫想象力,但如果我们了解唐朝时期货币支付流通的一些历史背景,了解了唐“飞钱”的使用,就会发现这句诗不仅仅有它浪漫的一面,更为重要的是它帮我们记录下了千余年前我国唐朝纸质货币雏形“飞钱”诞生的过程,真正实现了唐人“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的货币流通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