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年前,扬州古城的小巷里,麻油馓子的叫卖绝对称得上是“有声有色”。
“麻油馓子,麻油馓子!”先是一声声悠长、清晰但并不高亢的声音,跟着就是连绵不断的“哗哩哗啦”的车轮声。声音越来越近,阵阵特别的香味也就渐渐地迎面传过来,是那种芝麻炒熟后加上油炸面食的香味,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直达心脾。
叫卖的声音来自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无论春夏秋冬,他干瘦颀长的身上似乎永远穿着灰色的中装衣裤。他双手推 着一辆自制的木头小车,边叫卖边沿着小巷道路中间的石板缓缓地向前行走。小车的把手直上直下,高至老人的腰间,四个轮子是碗口大的轴承,报纸大小的底板上放着一只七八十厘米高的木头筐子,里面是用塑料薄膜包着的一层一层整齐码放的麻油馓子。铁制的轴承滚动在并不平坦的石板路上,发出“哗哩哗啦”的声音。每当有大人、孩子从家里出来喊着“买麻油馓子”,老人便会停下脚步,从小车上拿出一杆带砣的小钩秤,打开塑料薄膜,按照顾客的要求一把一把地取出馓子,用一根麻线绕在馓子上,钩上秤钩,秤出重量——每一次,秤砣总是翘得高高的。收到了钱,老人细心地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上衣的口袋中。也许是上了年纪,也许是多年的习惯,老人的动作一直是那样不紧不慢、甚至有些迟缓。
买回去的麻油馓子,扬州人一般有两种吃法:一种是干嚼,另一种是水煮。
又脆又酥的麻油馓子最常见的吃法当然是干嚼,那是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休闲小吃。“咯嘣咯嘣”的声音,越嚼越香的味道,往往是一个人起头先吃,旁边的人闻着香味、听着声音便情不自禁地逐步加入进来。到最后,屋子里无论有多少人,都会悉数参与其中,大嚼麻油馓子。
水煮麻油馓子则往往是作为填饱肚子的辅助食物,或是当早饭,或是当“小中”、“下午”。有些人煮馓子像是下面条,将麻油馓子放在开水锅里煮沸,盛在碗里,或加盐、或加糖调味;有些人则更简捷,将麻油馓子折断放在一只大碗里,放上白糖,倒入开水,盖好盖子焖上一会儿,就像现在人们泡方便面一般简便。
煮好麻油馓子,锅盖一揭,单说那香气,满屋三间都能闻得到。吃到嘴里,像是面条,但滑溜溜、软绵绵,比面条柔顺;而且,那香喷喷、甜丝丝的味道,更是面条无法比拟的。“滋溜滋溜”一碗下肚,汗珠沁出,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那真叫一个“爽”!好吃的儿童小嘴直咂,肚子鼓鼓,但嘴里恨不能再来上一碗。
水煮麻油馓子还涉及到一种过去扬州周边的风俗习惯。那就是产妇坐月子,家中的老婆婆总要称上两三把麻油馓子回去,抓上一把放到开水锅里煮沸后,再打入一个鸡蛋,锅一开便盛到大碗里,往里面放上一勺子老红糖。
也许是叫卖麻油馓子的老人太老了,已无力推动他那木制的小车;也许是更多麻油馓子放进了菜场、超市销售,反正,十几年来,我在小巷里再也没有听到过那苍老的叫卖声和“哗哩哗啦”的车轮声。在我的记忆中,许多东西正渐行渐远,但那位老人推着小车的身影、麻油馓子的特别香味依然如故,挥之不去…… 王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