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下河水乡，曾有着一种特殊的交通工具，介于桥和船之间，我们称之为拉渡。

　　所谓拉渡，是一条长约两米，宽一米多一点的小船，两头分别用一根粗的麻绳系住，另一头则系在两岸的大树根或牢固的桩上，两三个人上了小船，只要拉动船头的绳子，便可自由地在河两岸来往了。这样的拉渡大多设在没有建桥的小河上，既节省了成本，又方便了群众。

　　在我们去集镇上学的途中，其实有两条道可走，一条道被我们村里人称之为“大路”，除 了有专门的泥土公路外，还需经过三座木桥；而另一条被村里人称为“小路”的，除了两座桥和一个拉渡外，我们所走过的道路大多是农田上的一道道田埂。小路不好走，但省路节时。

　　夏天，拉渡口几乎是我们男孩子的天堂了，特别是在每天放学之后，我们总喜欢从拉渡经过，其实，我们的目的往往不是为了节省时间，早点赶回家，而是把这一条小河和拉渡用的小船作为嬉戏玩耍的工具。一到这里，我们总是先把书包和汗衫、短裤都运到河对岸，然后大家分别两人一组站在小船上，像荡秋千一样，两脚有节奏地拼命踩踏船舷的两边，看哪一组最先把船踩翻，船踩翻之后，还要把船再反过来，先用两手轻轻晃动船边，把船里的水一点一点泼出去，直至泼尽为止。

　　有时候，当我们正在船上“荡秋千”玩得起劲时，忽有岸上的同学大喊“有女生来了！”那船上的男生便立即用手捂住自己的“宝贝”跳入水中，还要把船拉到岸边，让几个女同学上船，再把她们送到对岸，才能又继续玩起自己的游戏。而这时，弯弯的小河上便会荡漾起男生女生们开怀的笑声。

　　冬天走拉渡往往出于无奈。因为我们在暖和的被窝里总是迟迟不愿起身，而一旦起来，则往往离上课的时间已经不多，只好立即吃罢早饭，向“小路”飞奔而去。到了拉渡的小河上，只见河里已有一层薄冰，我们便用一双小手从河里把粗粗的麻绳捞起，像拔河比赛一样，既用力，又有节奏地左右交替着向前把小船拉过来，在天寒地冻的早晨，从潮湿的绳子上滴下的水珠有时便立即凝成了小小的冰块，村里人称之为“抹冻”的日子，便这样在我们的童年时就烙下了深刻的记忆。

　　而最为严酷的日子，则是小河封冻，冰层是一厘米左右的厚度，拉渡的小船在夜里已被冻在了河中央，那我们只能先用断砖和大的泥土块远远扔过去，把小船四周的冰块一点点砸开，然后再用力拉动小船，等人上了船之后，再一起荡秋千一样把小河里的冰块彻底破开。我们知道，我们的这种做法，事实上也是为赶早上集镇的大人们铺平了道路。等我们上岸再一口气赶往学校时，我们从头到脚都已热气腾腾，冒汗不止了。一个冬天里最为寒冷的早晨，往往就这样被我们闹腾得暖意融融了……

　　如今，灰色化的乡村公路四通八达，弯弯的小河也已成了集镇公寓旁一处休闲的风景，在喧嚣之中保持着一种宁静。但每每下楼散步至此，我却总能听到那弯弯的小河似乎还流淌着我们童年时的欢声笑语，还讲述着我们童年的酸甜苦辣。

　　陆兆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