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市区的教场、下街、小秦淮一带,过去一直是人们遛鸟和玩鸟的聚集中心。教场附近的雀笼巷,从头到尾也只有二十多米长,但仅制作、出售雀笼的手工作坊过去就有近十家。这些手工作坊,大多是敞口的“铺搭门”,门口挂满了各式鸟笼,供人们选购。有特殊需要的,还可以提出订货,门内的工人则是当众操作。在这众目睽睽之
下制作的雀笼,质量是一点也不会马虎的。扬州还有一条金雀巷,相传巷中住户大都喜欢饲养金丝雀。一有行人从巷中经过,那一片金丝雀的鸣叫声,足以令人流连忘返。 现在,扬州城里养鸟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每天清晨,古运河畔的林阴树下,风景区的绿树丛中,大路旁的老人活动区内,大都成了人们遛鸟、玩鸟的天然场所。在市区的冶春园内,还有专门的花鸟市场。每逢节假日的上午,大凡养鸟的人都喜欢带着自己养的鸟到这些地方来转上一圈。在这里,人们可以买到各种门类和品级的鸟类,有善于鸣唱的,如金丝雀、画眉等;有能歌善舞的,如百灵、云雀等;有能学说人言的,如八哥、鹦鹉等;有羽毛艳丽的,如娇凤、金丝鸟等;有寄托情思的,如相思鸟、喜鹊等;还有能驯养出技艺的,如黄雀、蜡嘴鸟等。也可以在这里买到各种等级、各种用途的鸟笼以及养鸟的用具,像加水壶、加食匙啦,蛋米缸、水罐啦,鸟食筛子、取蛋勺子啦……等等。至于食谷鸟类爱吃的粟米、菜籽、谷子、小米,食虫鸟类爱吃的蚜虫、椿象、甲虫、金针虫,槐树虫等等,在别处当然是不易见着的,在这里却比比皆是,尽可由你任意挑选。
扬州人养鸟,传说是从宋代开始,到明、清两代,便十分盛行起来,惺庵居士的《望江南百调》中有这样一首:
扬州好,
溜雀校场中(注:校场,即教场)。
月样红叉鹦鹉架,
水磨黄竹画眉笼,
顾盼健儿雄。
扬州养鸟爱好者的长期口传身授,使人们从所养的鸟儿身上悟出了乐趣,总结出了讲究,形成了一套同养鸟有关的民俗风情。
首先是鸟的挑选。一般人总是以生动活泼、体躯肥壮、羽毛紧密光亮、趾爪齐全、嘴锋尖长的雄鸟为“上品”。扬州人却不仅仅止于此,而是按照不同的鸟,定出不同的选择标准。对金丝雀,即扬州人称之为蜜鸟的,喜好头顶的羽毛向四面外翻的“蓬头”和翅膀毛异色而两面对称的“对花”,最好在鸣唱时上下喙能闭合着,仅靠喉部鼓起的部分来颤动发声。对百灵鸟,喜好“钩子嘴、棱角眼、麻雀腿”,要刚刚孵出不超过五天的雏鸟,而不是超过七天、见人就乱蹦乱跳的“爬窝子”;还要能站在笼中的高台上边鸣边舞的“蝴蝶开”,或是边飞边叫的“飞鸣”。对画眉鸟,又分为文武两种:文画眉只唱不斗,要求在鸣叫时头微微上仰而不下俯,尾微下勾则不摆动;武画眉要既能唱又能斗,要求“身似葫芦尾似琴,颈如削竹嘴如钉,再添一对牛筋腿,十笼打斗九笼赢”。
挑选到好的雄性雏鸟,只不过是养出好鸟的第一步。驯鸟的过程,才更能说明扬州人养鸟的功力,这在画眉鸟的驯化上最为突出。
刚买来的新画眉以板笼饲养为好,待养熟后再换进高笼饲养。但不管板笼还是高笼,都要加上一只笼罩,用来防止画眉鸟受惊吓而乱撞致伤。对于性子躁的鸟,则采用“绑翅”和“喷水浴”的方法来消除其野性。就是对幼鸟,也常常先采取“饥饿法”来练其性情,使其落性脱膘,然后再慢慢“回性”。接着,把幼鸟置于善鸣的老鸟附近,让老鸟带着它鸣唱,这就是“学口”。
在此同时,养鸟人每天清晨或傍晚,手拎画眉笼到屋外,边走边晃鸟笼,让画眉腿部的肌肉练得健壮起来,这就是“遛鸟”。通过“学口”和“遛鸟”,使画眉学会喜鹊、黄雀、山雀、蜜鸟、鹦鹉等鸟类和狗吠、公鸡打鸣、母鸡下蛋时的叫声,以及火车汽笛、汽车喇叭、小孩哭闹的声音,扬州人称之为“出花”。直至今天,扬州人对那些夸夸其谈、专说漂亮话的人,常戏称为“教场里练过的”,“嘴里说出花来”,其源即出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