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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有句俗话,叫“晚上水包皮”, 说的就是洗澡。扬州人自古爱洗澡,会洗澡,懂洗澡,洗了2500年,洗出了地方特色,洗出了沐浴文化,铸就了“扬州三把刀”中的一把金刀,而荣登东亚沐浴文化流派始祖的宝座。 扬州出现公共浴室是宋元以后的事,之前都是在河中或在家里洗。扬州最早的浴盆,是北郊西湖战国墓葬中出土的灰陶沐盆,它翻开了扬州沐浴史的第一页。 至汉,扬州城都市化了,扬州人洗澡更讲究了。汉代扬州人 是怎么洗澡的?感谢高邮天山汉广陵王刘胥陵宫洗沐间,向今世撩开了距今2000年扬州人沐浴的神秘面纱。这块弥足珍贵的沐浴活化石震动了整个沐浴界,因为它是中国沐浴史迄今发现最早的私人洗澡间。汉人事死如事生,生活用品作随葬品埋入地下,以继续墓主人在世享受。基于此,中府第五内户长3米,宽3米、高4.5米,呈“L”形的陵寝洗沐间,完全具备了家庭浴房原版可信性。 从广陵王地宫全套系列沐浴设施看,表明扬州人坐浴精致化了,有双耳铜壶可罐水,有大铜盆可盛水,有火山岩浮石可搓背,有铜灯可照明,有木屐可穿,有凳面开洞淌水的漆凳可坐,加上古曲伴奏,侍者助浴,不仅洁身舒骨,而且怡情乐魂。看来,早在汉代扬州人洗澡便晓得追求休闲境界了。 至唐,扬州沐浴典仪与腊日(每年的十二月八日)相连,据《事物纪原》记载,开成三年腊日,节度使李德裕在开元寺设斋供养五百僧人,斋后“令涌汤浴诸寺众僧”,请僧沐浴,以除身秽,表现了沐浴的赎罪功能;直至流传民间,人出生三天要“洗三”、人离世临葬需“乞水”,《扬州画舫录》载“ 男子迎新前一夕之浴,动费数十金,除夕浴谓之‘洗邋遢’,端午谓之‘百草水’。”洗澡被注入扬州民俗生活了。 此外,私密性也是扬州古人洗澡的心理特性。私人浴房紧靠广陵王卧室的设置,已经是当代楼盘主卧室兼设洗手间的早期格局了。小巧、朴实、封闭与宁静,是扬州古人洗澡的文化特色,有趣的是,就在汉代扬州浴者将洗澡最高规则定在德和礼的时候,地球的另一端,另一个人类古代文明发源地的浴者,却以奢华、恢弘、开放与交流追求着乐和情。这就是基本与汉同时期的罗马。罗马存在500多年,汉存在400多年,汉称罗马为大秦,两个伟大的帝国,两种沐浴的形态,沐浴文化曾经有过相互比照性的关注,其审美观照竟是如此大相径庭,各擅千秋!扬州与西方的沐浴文化在这里撞击了:西方人自古洗澡公开化,目的是为了获得一个平等和谐自然的公众空间,在裸身大交流中释放人类自身解放的本能。而扬州人自古洗澡私密化,直到宋元之前,扬州没有公共浴室,而以扬州大都市的经济实力可建公共浴场却没建,为什么?国情使然:中国是一个以孝治天下的国度,孝经明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示人。在这样古老的礼仪之邦,即使同性之间也以赤身为耻,产生公共浴室自然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过,即便公共浴室出现之后,享受水包皮的专利归男人,女人及老人孩子只能在家里蹲就着木盆浴身,大概属坐浴。如今幽巷深处人家依然行此浴风,它牵动着儿时回忆,令人有归真之感。当然随着社会进步,家庭沐浴也在进化,清末民初,扬州城私人沐浴木盆制的一统天下被打破了,盐商汪氏小苑出现了洋浴缸,以水泥浇制,陷入地面,且贴以进口瓷砖,墙壁凹有洋胰洞,表现了鲜明的近代文明风格。如今的扬州人家私人沐浴更是从古代、近代走向了现代化,用电用气,科学时尚,千变万变,然而扬州人洗澡的文化根却没有变。 王资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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