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扬州的冬日大抵是干燥而阴冷的。许多房屋的瓦行都挂满了粗细不一的冻凌,在阳光的映衬下闪亮发光。当我还是孩童时,老公公(祖母的父亲)已是耄耋之翁了。记得每至隆冬时节,他都头戴风帽,一身灰蓝色的棉袍,双腿系着棉套裤,脚上穿了邑人俗称“兔儿脸”的棉鞋,在藤圈椅上闭目养神。在没有阳光的时候,老人双手会抱一只黄铜手炉聊以焐手。手炉外形呈扁圆状,有提把,炉盖上布满了小圆孔,炉内置炭基、锯 木屑或粗糠。有时我会将一些干蚕豆或花生之类放进手炉,不多久,这些小吃刮便会发出噼噼叭叭的声音,那种严冬里的童趣,在“四世同堂”的大家庭中倍显温馨,以至今天仍记忆犹新。
冬日总是寒气袭人。因此,吃饭就成了一件很惬意的事。祖母有时会将一只紫铜“暖锅”端上桌。隆冬时,暖锅算是小火炉。锅体上方有活动炉盖,盖子中间是剜空的圆,正好套在高约10厘米的小烟筒上,烟筒与炉体是相连的,炉内锅中填满了各种事先煮熟的荤菜和汤汁。等暖锅底部内小炉膛的木炭燃红时,只消片刻时间,汤汁和菜肴就逐渐沸腾起来,此时再汇入洗净后的蔬菜。暖锅下方壁间有小门,使用时,空气流通可将木炭得以助燃;不用时,又可从小门中清除余薪。家家户户的饭菜大多会有一只稻草编成的“草焐子”,这在冬季是保温的必备器具。冬日的家常菜往往会有咸菜煮小鱼、慈姑咸菜头汪豆腐,最普通的算是蘸稀大椒吃的“大头矮”青菜。
冬令天喝点白酒,可以驱寒暖身。但是冷酒喝在嘴里又难免
人。祖母便拿出一只“暖杯”,这是许多人家常用的温酒器具。暖杯是瓷器的,外观有吉祥图案,饮酒时,杯内放入适量的开水,然后将口大身小的撇边酒杯搁在暖杯的热水中,再盖上杯盖,可以达到保温的效果。
每至农历“小雪”节令,人们会在天井与堂屋檐口之间装上隔扇或风窗。隔扇的上部有花格,图案各不相同,但需要糊以白纸,便于透气和透光;而风窗上部则配有玻璃。
一般家庭过冬时,床铺上会用旧被单缝制成布套,再填塞干净稻草,将布套垫在被单下,晚上睡觉时,被子上再加盖棉袄、棉裤等衣物,此谓之“磕风”。冬天外出,男人们有时戴顶绒球帽,民间称为“杂绠帽”;还有一种“麻乌帽”,戴上后,帽子会罩满脸部,仅能露出双眼,给人以滑稽相,小孩子见了会感到怪异而害怕,并联想到大人经常讲到的“麻叔谋”的传说,故被称作“麻乌帽”。
在寒冷的冬天里,不少人会穿一双“草窝子”。这是用稻草夹芦花编成的,鞋底用厚木板弄在底部钉上木条,保暖性很好,冬季雨雪时,可达到防水、防滑作用。也有人穿一种“钉鞋”。是用布做鞋帮,再用桐油涂刷,而在鞋底上钉上一些大铆钉,行走时,会发出一种咯、咯、咯的声响。严冬御寒是生活的基本要求。早先人们除用手炉、脚炉或热水袋焐手取暖外,民间还普遍使用“焯火钵子”,这是一种以瓦制或陶制再涂上釉质的火盆。将其置于室内,既可烘手取暖,又能使室内达到升温。孩子们甚至包括成年人,在冬日是最好动的,往往是在一场大雪后,在露天玩起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那个年代,流行踢毽子和跳绳,男童还玩一种在墙边“挤小矮子”的游戏,既可保暖,又可互相之间达到身心愉悦。冬令天在街头常可听到商贩们诸如熟荸荠的叫卖声、卖糖藕和洋糖芋豌豆粥的竹筒鼓击声以及卖汤圆的铜锣声……
扬州人在冬天里的动与静,实在是一幅朴实而多姿的生动场景。 ■ 朱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