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丰里/阮氏祠堂 本报记者 赵军 摄影报道

　　“文选烂，秀才半。”这表明了《文选》这部书的重要性。这样一来，萧统编选《文选》的遗址，自然成了读书人朝圣的地方。早在《全唐诗》里，就常有人提起“文选楼”。如李益《送襄阳李尚书》：“俗尚春秋学，词称文选楼。”然而，文选楼究竟在何处，历来颇多异说，计有襄阳、临安、贵池、和县、常熟、江阴、镇江、扬州等说。

　　其实，仅在扬州，文选楼也有两处：一在仁丰里的旌忠寺，乃为纪念昭明太子而建。一在毓贤街的阮元家。准确地说，阮元家的文选楼应叫做“隋文选楼”，祀奉的是注疏《文选》的隋曹宪诸人。

　　嘉庆年间，阮元遵其父遗志，于扬州旧城毓贤街家庙西建文选楼，楼下为私塾，楼上祀奉隋秘书监曹宪，以唐李善等配之。阮元认为，曹宪是文选学的开创者，而李善为文选学的集大成者，故名为“隋文选楼”。

　　关于阮氏隋文选楼建造的原因和时间，阮元在《扬州隋文选楼记》中述之甚详：“嘉庆九年（1804），元既奉先大夫命，遵国制立阮氏家庙。庙在文选楼、文选巷之间。庙西余地先大夫谕构西塾，以为子姓斋宿饮馂之所。元因请为楼五楹，题曰‘隋文选楼’。”在《扬州隋文选楼铭》中，阮元又说：“嘉庆十年（1805），遵先大夫遗志，于家庙西建‘隋文选楼’。”两者的时间，相差一年。高旻寺内曾发现“隋文选楼”碑石，署款为“嘉庆十年乙丑十月，题于袁浦行馆，梅庵铁保”。铁保字梅庵，乾嘉间书法家，曾任两江总督。这应该是铁保应阮元之请，为阮氏隋文选楼所题之额。

　　隋文选楼在文化建设方面卓有成就。从《文选楼藏书记》来看，仅当时称得上善本的书就有两千五百多部。同时，阮氏隋文选楼也像其他藏书家一样致力于刻书，如《文选楼丛书》。《清史稿》评价阮元说：“元博学淹通……刊当代名宿著述数十家为《文选楼丛书》。”阮元的《揅经室集》、焦循的《雕菰集》、汪中的《述学》，均有《文选楼丛书》本。明亡之后，顾炎武等学者总结失国的教训，认为根本问题在于士人的学风不正，远离了圣人之道。作为乾嘉经学泰斗的阮元，在倡导经学方面贡献尤多，主持刊刻了宋本《十三经注疏》，为学术界提供了一个可靠读本。他是以扬州文选楼旧藏宋版为底本刊刻《十三经注疏》的，与别本相比错误要少得多，故在版本学上有重要价值。

　　隋文选楼建立虽晚，也是扬州名胜之一。王翼凤《晨过文选楼下留示又苏》诗云：“相门不拒客，晨起便经过。宾莫攀黄阁，岩仍梦绿萝。石高花态少，风寂鸟声多。小坐成幽契，凉阴拂扇罗。”“幼耽文选学，每到一沉吟。往古精灵在，劳生岁月深。雄文犹似貌，雌霓漫知音。何日容舂庑，琅环不远寻。”诗后有注：“楼之东厢即琅环仙馆。”此诗所咏，就是阮氏隋文选楼。首句提到“相门”是因为阮元曾任相国，“琅环仙馆”则是阮家旧筑。

　　隋文选楼在咸丰年间，遭到兵匪的劫掠。据李审言《王君奏云状》说，他的同乡王庭英字奏云，其祖父好藏书，“咸丰癸丑（1853），扬州破，黠者盗阮太傅文选楼书，捆载至兴化求售。奏云祖父能识良否，以贱价购之。书皆‘小琅环馆’、‘阮元伯元’、‘阮亨梅叔’诸印记。”据说，这批书籍在王奏云死后，由其子女转让杨家。民国以后，杨氏败落，阮氏文选楼藏书又归属他人所有。

　　隋文选楼的另一蒙尘，是书贾借其名义作伪。旧时书贾之作伪，除剜改目录、窜改卷次外，还有伪加目录一法。此法常见于丛书零种的作伪，即将几种丛书零种合在一起，加上一个目录，另成一书。如元陶宗仪编的《说郛》，有清顺治间宛委山堂刻本，存五百六十种。书贾将这些书合起来，伪题书名《儒林学海》，同时钤上阮元的藏书印“文选楼”，若干零种便成了所谓的稀见丛书。

　　无论昭明太子的文选楼是否在扬州，文选学在扬州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对《文选》的研究，在《文选》编选之后不久就开始了。最早是萧统的侄儿萧该，著有《文选音义》，可惜早已散失。其后有隋末扬州人曹宪，被称为“文选学之父”。之后，唐代扬州人李善著《文选注》六十卷，学界认为《文选注》乃集大成之作，对后世影响深远。

　　一座城市有两座“文选楼”，也算是一件文坛盛事。如今时当升平，阮元故居后的隋文选楼也应在复建计划之中。不久的将来，我们或许会看到扬州有仁丰里和毓贤街两座文选楼。尽管昭明太子萧统也许没有来过扬州，然而他的在天之灵会感到格外欣慰，因为扬州有他的知音。 韦明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