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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朱德松老人 李平 摄 |
扬州新闻网讯 (记者
王玉龙)“坟已经搬了。太远了,难得看上他们了。”朱德松叹口气。
5月
22日,火辣辣的日头下,大仪镇杭集村林业组,一小块庄稼地里,朱德松躬下身,颤颤巍巍地点着豆子。时不时地扭过头,望望不远处的乱坟滩。
乱坟滩约在500米外,曾经埋着两位新四军战士。遵照父母的嘱咐,朱德松守墓65年。去年底,两位士兵的遗骸被迁到了仪征烈士陵园,在30公里外。
不能上坟烧纸,也不能“说说话”了,朱德松有些失落。
“做了好事,给了你多少钱啊?”见朱德松叹息,就有村民逗他。事实上,已经80岁的朱德松,还得为生计劳作。
两个新四军牺牲
“过兵了。孩子,你快回家吧!”一位新四军首长的话,朱德松至今记得。1942年农历三月十九,上午约11点,朱德松正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当时,新四军是从湾头一带过来的,要向天长方向转移。”周树朋回忆,部队的行军路线是,绕过甘泉和大仪的日军据点,从杭集的乡村小路向西北进发。
周树朋,今年83岁,杭集村大康营组村民。“那天上午,新四军来到大康营休整。我家住进了几个战士。到了中午,战士们生火煮饭。突然,枪响了。鬼子来了。饭还没来得及吃,战士们全冲了出去。”
“枪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先是甘泉的鬼子来了,后有大仪的鬼子赶来,都带着伪军。新四军的大部队朝西北方向转移,留下小部分人掩护。”朱德松说,战斗很激烈,没人敢出门。“战斗结束后,地上的子弹壳子收集起来,足足有一笆头。”
晚上,朱德松的父亲从大仪回来,对一家人说,土墩子那里死了两个新四军战士,没人收尸。
“我妈妈说,新四军好呢,到了老百姓家,就借住在堂屋,从不进人家房间,连走的时候,还要叫人家查点,看少没少东西。”朱德松说,那时,在村里,他们家算富裕的,所以鬼子常到他们家勒索,还打过妈妈两个嘴巴。
于是,一家人想把两个战士埋了。
“我跟着去安葬”
第二天,农历三月二十,大雾天。
朱德松的大哥朱德朝拿着绳子和扁担,朝土墩子方向摸过去。朱德松也跟着去了。
到了土墩子,正站着一个人,叫陈如和,也是杭集村民。地上躺着一名战士,身穿新四军灰军服,腿上扎着蓝色绑腿。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仰着脸,上衣敞开,肚子上有一个枪眼,流了一大滩血,绑腿都被染红了。”
朱德朝在前,陈如和在后,两人抬着遗体,朝不远处的乱坟滩走去。途中,战士的鞋掉了,“我赶紧上去,帮他穿起来。”
放下遗体,又去找另一个战士。在相距200多米的田里,找到了第二个战士的遗体。两具遗体被抬到了一处。接着,挖了一个坑,下面铺了一层草,把两个战士放下去,上面又铺了一层草,很简单地埋了。“怕鬼子发现,没敢给他们立碑。”
“下葬前,从两个战士身上,大哥找到了他们的笔记本。这才知道,一个姓肖,一个姓蔡,都是金湖人,是新四军罗炳辉的部队。”
“伢子,今后,清明的时候,给人家上上坟,逢年过节,给祖宗烧纸钱,也要给人家带一份。”妈妈的嘱咐,从此铭刻在朱德松的心中。
14岁开始“守墓”
每年清明,修坟,上坟,就成了朱德松的“家事”。开始“守坟”的那年,朱德松才14岁。
20岁时,朱德松结了婚,把这事告诉了妻子。“真可怜,等有了孩子,让孩子也去坟上磕磕头。”妻子说。
大儿子7岁时,就跟着朱德松上坟了,除杂草,给坟头“戴帽子”。儿子在一旁烧纸,磕头,朱德松就陪着两个战士“说说话”。
朱德松有三个儿子,先后都跟着上坟祭拜,听新四军的战斗故事。
除了清明,大冬,七月半,这些祭拜祖宗的日子里,对两名烈士,朱德松必定像对待自家先人一样,举行祭拜仪式。
到了“入社”的时候,每逢清明,附近的学校开始组织学生去祭奠。朱德松很欣慰,后人可以一代一代记住两个烈士了。可到了文革,烈士的坟墓被毁了。朱德松偷偷跑去做了记号,后来,就像鸟儿筑巢一般,一年一年地垒出个坟头。
“过去,我家有些地,被划成了地主。我就是地主子女,不敢把弄坟的事往外说。”朱德松害怕别人怀疑他有什么企图。
坟墓旁是一块荒地。朱德松开荒种起了芝麻,“带着看看坟。”大哥朱德朝走了,陈如和也去了,又因坟墓被毁过,烈士坟墓渐渐在杭集人的记忆中淡去。
无偿“守墓”65年
2007年8月,朱德松为烈士守墓的事,被一个名叫吴文镇的人挖了出来。
“你经常写新闻,这儿有个大新闻,怎么不写写呢!”告诉吴文镇的,是一帮正在闲聊的村民。
此后,吴文镇便开始了调查。“我查了资料发现,65年前的那场战斗,确信无疑。可那两个战士葬在哪呢?”吴文镇顺藤摸瓜,找到了朱德松,“调查了两个多月,问了10多个人,终于得到了证实。”
去年11月,政府有关部门决定,将烈士墓搬进仪征市革命烈士陵园。“挖墓前,有人担心,如果挖不到烈士遗骸,就闹出大笑话了。哪晓得,才挖了1米多深,就挖到了。”吴文镇觉得,60多年过去了,如果朱德松马虎一点,很可能就找不到了。
“做了这么好的事,给了你多少钱啊?”迁墓时有村民问。朱德松说:“今年快过年的时候,拿到了300块钱。”
这笔钱,对朱德松而言,可是不小的数目。朱德松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患重病开刀,没了劳动能力,大儿媳已经去世;三儿子去年因病死了;二儿子留给他8分地,成了生活的唯一来源。现在,朱德松夫妇住在一间约20平方米的房子里,点一张25瓦的电灯,“吃晚饭也常常不开灯,两年用了230度电。”
烈士墓搬走了,但祭奠先人的时候,朱德松给两个烈士带一份,“就在自家门口,烧烧纸,告诉两个老兵,‘这是你们的钱’。”
“守墓是不该要报酬的,但老人过得那么难,为什么不能给些照顾呢?”在村民们眼里,做好事就该有好报。